尋金之旅(四)
(讀者來稿)
兩人中年齡較大約五十上下的搶著說:剛才見你在這拍這拍那的,又到海邊跟撿海物的談了很久,像是記者做訪問似的。如果你真的是記者,我們有些關於這化工廠的事情告訴你。
不出所料,儘管化工廠的排污水渠掩飾得如何妥善,但仍是百密一疏。那條飽受化工污染的村莊離此不遠,而她又熟悉進村的路,所以決定向那裡進發。
到了那間在化工廠東南方數百米外的村莊的村公所,所內有四男一女似在閒話家常,託她向他們明道我的來意。一個六十上下、白髮斑斑、個子不高、雙目烔烔有神的長者問我是否一名記者,我說:不是,但亦希望知道一些有關化工廠污染的情況。
他對這冒昧走訪的外來人的底蘊大感疑惑,遲遲未有表示,幸而在她再三為我說話後,熟悉的口音似能打動了長者。
他從桌屜取出一個百多張紙厚的文件夾,重重放在桌上,說:這些是我們和化工廠爭持數年的證據。村有數百畝小麥良田,村民生活亦尚且可以。化工廠出現後,工廠的微黃厚煙順風襲來,把村莊和小麥田濃濃罩著,起初我們不知那些煙是含有二氧化硫的,只感到氣味微酸,嗆鼻刺肺,不想多吸一口。然而大約在三年前,小麥的收成驟降三份一,由於小麥的種子、耕作方法和天氣都沒變,我們便聯想到那些酸煙。村民續向市政府和化工廠投訴,經過了年來百多次的走訪,化工廠終於賠了點錢。而從負責測試酸煙成份的環境局人員告訴我們,那些是含有二氧化硫的氣體,它不但會令土壤變酸和喪失養份,繼而影響了小麥的生長,更會令長期吸入它的人患上呼吸道和肺部疾病。起初,村民對它對人體的傷害不以為意,因為問題未有顯露。但這一年來,越來越多村民出現了肺部和呼吸道疾病的病徵,這令我們的生活陷入了無止境的恐懼和煩惱中。病人向化工廠追討責任,但他們要得到市級醫院證明病是由那些煙引起,才會負上責任。他們振振有辭,因知道上市醫院的費用動輒二三千元,對於這群每年收入千多元的農民,實在是不可承擔的數目。村民轉向市政府投訴,但他們婉轉道出了對此事的無能為力,只在口頭上承諾會更嚴緊地執行有害氣體的排放的規定罷了。此事和村民以後的健康問題成了村中唯一的話題,但是,化工廠是真正的財雄勢大,就算是市政府亦不願插手調停,大家都只能東探西訪,希望找到生機。
很想看看患病的村民,與他們談談,拍些片段,所以再三請求長者帶我探訪其中一兩人。長者對我的過度熱誠似起了疑心和戒心,總是託辭不願帶我到患病村民那裡去;而對我的信任,亦像窗外的雨勢般退消了。
長者此刻顯得氣憤無奈,房中的另外三位村民亦氣憤難平,你一言我一語,把對化工廠野蠻行徑的怨恨,一口氣向我這個外來人吐個痛快。在喧嚷的環境中,突然記起那些不知被送到哪裡的礦渣。
他們說:傳言都說化工廠在地底挖了條通向海底的管道,而礦渣便是由這些管道被輸進海去了,但始終沒有人曾經見過這些管道和礦渣。
離開了充滿氣憤和嗆鼻煙味的房間,深深吸下一口微雨下清新怡神的空氣。頭腦頓時清醒了不少。
長者和我站在同時看見化工廠、的小麥田和村莊的小路口。化工廠在面前右方,二十層樓高的煙囪狠狠地噴出微黃的煙,厚厚的煙儼然悠悠白雲,隨風緩緩散開,化成勢不可擋的巨龍,向著面前綠悠悠的小麥田步步催逼。微密雨點夾雜著二氧化硫灑到已生長到一米高小麥群上,沾上了每粒小麥;「滋潤」著培育小麥的每吋土壤。微風把貪婪的酸雲吹到面前左方的村莊,一聲不發地吞噬了村莊和村民的健康。但,源源不絕的酸雲未而有絲毫停步之意,乘著風向更遠的農田和村莊揚威耀武去了......
親眼目睹這無法逃避的傷害和痛苦,心中湧上無底的悲悽頹然。多麼希望突然從天眼衝出一股正義之風,把殺物害人的污煙,按都市人購買黃金份量的多少,按比例吹塞在他們的氣管肺內,讓飽受咳嗽至乏力的、擔心糧食被污被毀的是只顧物質生活的空心人。
造訪村莊多用了兩個多小時,把商業楊樹種植場的行程擔誤了。由村莊到種植場約須兩小時,到時已是黃昏,天暗了亦拍攝不了。盤算後決定明天再到種植場。
在情緒稍為鬆懈時,肚皮突然傳來隆隆之響,這才記起自今晨早餐後,她和我都是除了清水,已有八個多小時無物下肚了。所以大家現都急著回市-填肚去。
郁狼
Add comment September 19th, 2005
